1979年1月16日，德黑兰的机场冷得刺骨，巴列维站在扶梯前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小盒子。

  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，而是一把伊朗的泥土，这成了他最后能带走的东西。

  这事儿要是放在几年前，打死也没人信巴列维会落到这步田地。咱们把时间稍微往回拨一点，1971年那会儿，巴列维在波斯波利斯搞的那场大派对，那场面，简直是用钱堆出来的海市蜃楼。为了纪念波斯帝国建国2500年，他一口气请来了60多个国家的国王和总统，甚至连还没登基的查尔斯王子都屁颠屁颠地跑来捧场。那时候的巴列维，穿着挂满勋章的礼服，站在那一堆世界权贵中间，下巴抬得比谁都高。他感觉自己就是中东的老大，手里的石油就是通往世界第五强国的门票，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？可这人啊，一旦飘了，脚下就容易踩空。他光顾着跟这就是那个时代的“朋友圈”炫富，却忘了看一眼自家后院起火没。老百姓饭都吃不饱，他在那儿空运法国大餐，这巨大的反差，直接把火药桶给点着了。到了1979年，这火终于烧到了皇宫门口。

  那天在机场，巴列维看着窗外，那个开飞机的上校后来跟人说，国王当时的样子，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，眼神里全是空洞。飞机起飞的那一刻，并没什么十八相送的感人画面，只有底下城市里隐约传来的欢呼声。大家都在庆祝他滚蛋了。巴列维当时心里可能还在盘算，这次也就是跟1953年那次一样，出去避避风头，过几个月美国大哥一出手，自己又能风风光光地回来。但他这次真的想多了，这一飞，就是一条不归路。

  飞机落地的第一站是埃及。埃及总统萨达特带着全套的仪仗队在机场等着，给了他最高规格的礼遇。萨达特这人够意思，当年巴列维风光的时候帮过埃及，现在巴列维落难了，萨达特二话不说就接盘。可巴列维这心里七上八下的，他觉得埃及离伊朗太近了，怕是不安全，总想着往西边那个“自由世界”跑。在阿斯旺待了没几天，他就急吼吼地要走。萨达特也没拦着，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叹气，估计心里也清楚，这哥们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。

  离开了埃及，巴列维带着一家老小飞到了摩洛哥。摩洛哥国王哈桑二世跟他也算是老交情了，一开始安排得挺周到，好酒好菜招待着。但这时候，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了。伊朗那边的新政府发了狠话，谁敢收留巴列维，那就是跟整个革命过不去。哈桑二世虽然讲义气，但他更得保自己的王位啊。摩洛哥国内的反对派也开始闹腾，大街上全是抗议巴列维的标语。哈桑二世扛不住了，只能派人委婉地给巴列维带话，意思就是：兄弟，不是我不留你，是我实在留不起，你还是另谋高就吧。这就很尴尬了，曾经的座上宾，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。巴列维虽然心里苦，但也知道赖着不走更丢人，只能收拾行李继续流浪。

  这时候，欧洲那些国家，什么法国、英国，以前跟巴列维称兄道弟的，现在一个个都把门关得死死的。谁也不想为了一个过气的国王，去得罪正如日中天的伊朗新政权，毕竟大家还得买石油不是？最后没办法，巴列维选了巴哈马。你以为去了巴哈马就是度假？那简直就是进了宰猪场。巴哈马政府看准了巴列维现在是有钱没处花，还是个急得团团转的肥羊，那刀磨得是霍霍响。巴列维一家子住的那个别墅，租金贵得离谱，据说这短短10个星期，就烧掉了120万美元。这还不算，当地的官员、警察，那是变着法儿地要钱，连喝口水估计都得算成美元。巴列维在那儿过得那叫一个憋屈，每天除了付账单就是看人脸色。签证快到期的时候，他试探着问能不能续签，结果人家巴哈马政府脸一板，直接下了逐客令。那意思很明白：钱榨干了，人可以滚了。

  就在巴列维被巴哈马赶出来的时候，他的身体也垮了。淋巴癌这个要命的东西，开始在他身体里疯狂折腾。这时候，墨西哥给他发了张签证。巴列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赶紧飞到了墨西哥的库埃纳瓦卡。他在那儿买了个别墅，心想这下总算能安顿下来了吧，还能顺便治治病。可老天爷似乎就没打算放过他。他在墨西哥的病情突然恶化，当地的医疗水平根本搞不定，医生建议他一定要马上手术，最好是去美国。这下问题来了，去美国？美国总统卡特这时候正头大呢。虽然美国以前跟巴列维是铁盟友，但现在伊朗那边正盯着呢，要是让巴列维进了美国，那还不得炸锅？卡特一开始是死活不同意，但架不住基辛格这些老派大人物的轮番轰炸。这帮人跟卡特说，人家当了咱们三十年的盟友，现在快死了都不让进门看病，这以后谁还敢跟美国混？卡特没办法，只能捏着鼻子发了一张人道主义签证。

  1979年10月，巴列维住进了纽约的医院。这一住不要紧，直接捅了马蜂窝。伊朗那边的激进学生一看，好啊，你们美国果然跟这个“罪犯”是一伙的，直接冲进了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，把60多个外交官全扣了当人质。这就是著名的“伊朗人质危机”。这下美国人彻底慌了，电视上天天播人质被蒙着眼睛的画面，老百姓气得要把电视机砸了。卡特政府这下坐蜡了，为了一个已经下台的国王，搭进去这么多美国人的命，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。于是，白宫那边开始疯狂给医院施压，那意思就是：手术做完了没？做完了赶紧走人！巴列维这手术刀口还没长好呢，就被美国政府像是送瘟神一样往外赶。他当时想回墨西哥，毕竟那儿还有别墅。结果墨西哥政府直接发来一封冷冰冰的电报，告诉他签证已经作废了，别来了，我们不欢迎。这下好了，巴列维成了真正的“空中皮球”，上天无路，入地无门。他被美国人暂时塞到了德克萨斯的一个空军基地里，住的是简易房，窗户都被封死了，就像坐牢一样。那个曾经在波斯波利斯接受万国朝拜的君主，此刻只能躲在昏暗的房间里，听着外面的骂声。

  就在巴列维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巴拿马跳出来了。这巴拿马的实际掌权者托里霍斯将军，那也是个狠角色。他接巴列维去，可不是为了什么人道主义，纯粹是想拿这个落魄国王跟美国做交易，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伊朗那边捞点好处。巴列维一家被安排在孔塔多拉岛上。这名字听着挺浪漫，实际上就是个软禁的监狱。托里霍斯对巴列维那是相当不客气，私下里跟手下说，这巴列维就像是个“挤干了汁的橘子皮”，没什么大用了。他在巴列维面前也是一副流氓做派，完全不把这个昔日的国王放在眼里。更可怕的是，伊朗那边听说巴列维在巴拿马，立马派人来谈引渡的事。他们跟巴拿马说，只要把巴列维交出来，啥都好商量。这消息传到巴列维耳朵里，吓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他太清楚回伊朗意味着什么了，那就是绞刑架，就是千刀万剐。你能想象一下那个画面：一个重病缠身的老人，在这个湿热的小岛上，每天提心吊胆，生怕第二天早上醒来就被绑上回德黑兰的飞机。他的妻子法拉赫后来跟人讲，那一段时间，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，这种恐惧比死还难受。托里霍斯还时不时地来吓唬他一下，今天说要派兵保护，明天说要审查签证，把巴列维折腾得精神都要崩溃了。就在巴列维感觉自己这次肯定要在劫难逃的时候，那个最开始的朋友，又站了出来。

  1980年3月，埃及总统萨达特实在看不下去了。他直接派了一架飞机飞到巴拿马，给巴列维带话：回来吧，回埃及来，我看谁敢动你。这就叫患难见真情。这样一个时间段接纳巴列维，等于就是跟整个激进的世界宣战，甚至有可能连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。但萨达特这人硬气，他认准的事儿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当巴列维那架专机降落在开罗机场的时候，萨达特又是亲自到机场迎接。那一刻，巴列维拖着病体走下飞机，看着萨达特那张脸，估计眼泪都快下来了。全世界都嫌弃他，只有这个被很多人看不起的“穷亲戚”，给了他最后的尊严。萨达特没让他住什么招待所，直接安排进了库巴宫，还给他请了最好的医生。但这时候，巴列维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，再加上这一年多的担惊受怕，精神早就垮了。他在开罗的军医院里躺了几个月，每天也就是看看窗外的尼罗河，回忆回忆往事。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1971年的那场盛宴，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多听听老百姓的声音。1980年7月27日，巴列维终于解脱了。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，终年60岁。萨达特不顾国内外的反对声音，坚持给他举行了国葬。21响礼炮在开罗上空回荡，送走了这个中东最后一位强权君主。送葬的队伍里，没有了当年的那些西方盟友，没有了那些曾经巴结他的权贵，只有萨达特和他的家人，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。

  巴列维这一辈子，真是活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。有权有势的时候，全世界都是朋友，谁都想来沾点光。落魄了以后，才发现所谓的盟友，在利益面前连张纸都不如。他认为自身是下棋的人，结果到头来才发现，自己不过是大国博弈棋盘上一颗随便什么时间都能丢弃的棋子。那些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西方大国，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，甚至还想踩上一脚。反倒是那个最不被看好的埃及，冒着天下之大不韪，给了他最后的体面。这事儿吧，越琢磨越觉得，历史有时候比戏文还荒诞。巴列维在地下要是能知道萨达特后来因为这事儿遭了多少恨，甚至一年后也遇刺身亡了，不知道他心里是个啥滋味。这大概就是命吧，有些债，是得拿命来还的，而有些情，也是拿命来交的。